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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48 部分

作者:桐华本书字数:K更新时间:
    母后仙逝时同意我嫁给蚩尤,我对蚩尤许诺我一定会和他在一起,可是,我再次背弃了我的诺言。我为了我的族人,不但没有跟他,反而带着你们来杀他。从始至终,我一直恪尽我是轩辕王姬的责任,从没有做过半点对不起轩辕的事情,却在一直对不起蚩尤。你们若信我,我就领兵,若不信,我可以立即把兵权交给应龙。”

    应龙立即跪在阿珩脚前,“末将誓死跟随。”

    沙场上时刻生死一线的军人与朝堂上的大臣不同,他们的是非对错十分简明直接,只认一个死理。应龙当年不惜毁灭龙体也要救部下的事被广为传颂,在军中威信很高,再加上跟随他巡营的都是他的亲随,看到他下跪,如同听到军令,也纷纷跪下。

    离怨他们也跪了下来,“若没有王姬领兵出征,只怕此时轩辕城早破。”毕竟自从领兵出征,轩辕妭所作所为有目共睹。何况,神农和轩辕一直互有通婚,开战以来,这种家国难两全,私情和大义不能兼顾的事情他们都听说过。而且轩辕民风剽悍豪放,对男女之情很宽容,若轩辕妭矢口否认,他们也许表面相信,心头却疑云密布,可轩辕妭大方承认,他们反倒心头生了敬意。

    少昊暗自松了口气,看上去很凶险的事,没有想到竟然因为阿珩的坦诚,轻松化解了。有时候人心很复杂,可有时候人心也很简单,需要的只是一个真相。

    阿珩看向魑魅魍魉,“你们跟着蚩尤已经几百年,他是什么样的性子,你们竟然还要质疑?如果他会出卖你们,轩辕早就把神农山打下了,他背负了天下的恶名,难道是为了自己?真是枉让他把你们看作兄弟了!”她的语气中既有毫不掩饰的骄傲,也有沉重的悲哀,不管是轩辕的将士,还是神农的将士都生了几分无可奈何的凄凉感。

    魑魅魍魉脸涨得通红,一个两个全低下了头。

    阿珩深深看了一眼蚩尤,带兵离去。

    蚩尤微笑地凝视着阿珩,第一次,他当众看着她时眼中再无一丝阴翳,只有太阳般光明磊落、赤诚浓烈的爱意。

    十九 生当复来归,死当长相思

    阿珩静站在旷野中,半仰头望着天空。

    瓦蓝的天上,朵朵白云飘,白云下,两只雄鹰徘徊飞旋,时而掠向远处,时而又飞掠回来。

    应龙和少昊走来,应龙想要上前禀奏,少昊伸了下手,示意他不必着急。

    风呼呼地吹过荒野,不知道从哪里来,更不知道要到哪里去,半人高的野草一时低一时高,好似海浪翻卷,一层又一层绿色的波涛,无涯无垠,无边无际,寂寞凄凉。

    夜风吹得阿珩青丝零乱,裙带乱翻,她却一直定定地望着天上的鹰,唇边是恍恍惚惚的笑意。许久后,阿珩才发现应龙和少昊,笑容淡去,带着几分倦意,问道:“有事吗?”

    应龙奏道:“我和……子臣已经一切准备妥当,可以随时发动全面进攻。”

    阿珩点点头,平静地说:“那就准备全面进攻,和神农决一死战。”

    “是!”应龙领命而去。

    少昊心下惊怕,阿珩对蚩尤的深情,他比谁都清楚,可阿珩下了必杀的命令后,竟然能平静至此,他心头全是不祥,急促地说:“你真想好了?你应该明白蚩尤就像山岳,要么昂然伫立,要么崩塌倒下,永不可能屈膝折腰,你真的有勇气杀了蚩尤?一旦开战就再无回头的路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不开战,就有路可走吗?”

    少昊无话可答,黄帝只要活着一日,就不会放弃统一中原的雄心,而蚩尤只要活着一日,就不会任由黄帝侵犯神农、诋毁榆罔。自第一次阪泉大战到现在,黄帝和蚩尤之间打了将近二十年,双方死了几十万人,累累尸骨早已经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。

    少昊默默站立良久,前尘往事俱上心头,忽然间无限酸楚:“阿珩,你嫁给我的那日,我们都雄心勃勃地不甘愿做棋子,都曾以为只要手中拥有了力量,就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。可为什么如今我贵为一国之君,你掌一国兵马,我们却仍然身不由己?”

    阿珩想起当日,香罗帐下,两人天真笑语、击掌盟约恍若前生,和少昊的隔阂淡了几分。她对少昊温和地说:“哪里能事事如意呢?重要的是你实现了最大的愿望——登基为俊帝,守护人间星河。”

    “这世上,你已经是唯一知道我是如何一步步走来的人,也是我唯一放心能与之大醉的人,即使你恨我,我也希望你能留下,我不想从此后酿造的酒再无人能品尝,醉酒后再无人笑语。”

    风从旷野刮过,呼呼地吹着,荒草起伏,红蓼飞落,两人的眼睛都被风吹得模糊了。

    玉山之上,少昊一身白衣,驭玄鸟而来。那个兼具山水丰神的男子惊破了漫天的华光,惊艳了众人的眸光,可几百年无情的时光,终是把他水般的温润全部磨去,只剩下了山般的冷峻。

    漫天星光下,轩辕妭一袭青衫,纵酒高谈,言语无忌,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女费尽心思只为引得少昊多停驻一会儿,彼时的她根本想不到其后的几百年间,她竟然绞尽脑汁,只为逃离少昊。

    阿珩凝视着少昊,这个男子其实越来越像一位帝王,纵然心中不舍,依旧会无情地舍弃一切,坚定不移地前进。也许她是最后一个看到他少昊一面的人,也许在将来,他会像黄帝一样,人们只知道他的名字是生杀予夺的俊帝,而忘记了他也曾有一个亲切温和的名字——少昊。

    青阳、昌意、昌仆……那些能亲切地呼唤这个名字的人,和着少昊的名字,一起被埋葬在过去。

    她和蚩尤却不能,他们永远都不能,永远都做不到舍弃那些给予了生命温暖的人。

    阿珩忽然指向高辛的方向,“那边是什么?”

    少昊看了看,如实地回答:“土地、山川、人。”

    阿珩指向神农山的方向,“那边呢?”

    少昊尽力看了一看,“土地、山川、人。”

    阿珩又指向轩辕的方向,“那边呢?”

    少昊不解,却仍然用灵力仔细看了看,“还是土地、山川、人。”

    阿珩道:“这个天下不可能仅仅只有高辛族,也不可能仅仅只有轩辕族或者神农族,你若想要天下,就要先有一颗能容纳天下的心,不管高辛,还是轩辕、神农,都是土地、山川、人。”

    少昊心中惊动,不禁深思。

    阿珩说:“不要只想着高辛美丽的人间星河,轩辕有万仞高峰的雄伟险峻,神农有千里沃土的瓜果飘香,君临天下的帝王应该不分高辛、神农、轩辕,都一视同仁。”

    少昊神色震动,心中千年的种族壁垒在轰隆隆倒塌,看到了一个更广阔辽远的天地。他对阿珩深深行礼,起身时,说道:“你一再帮我,我却从没有机会兑现给你的诺言,阿珩,不要让我做一个失约的人。”

    阿珩低头而立,神情凄婉,半晌后抬头道:“人人都说蚩尤无情,其实你才是天下最无情的人,心中永远权位第一,必要时,任何人都可以舍弃,所以我实不敢做任何要求,何必让自己失望,让你为难呢?”

    少昊眼中全是痛楚,张口欲反驳,可发现阿珩只是直白地道出了一个冰冷的事实,父王、兄弟、昌意、青阳、诺奈、甚至阿珩,从亲人到朋友,不都是他舍弃的吗?

    阿珩微微一笑,眼中有恳求,“不过,如果可能,请在你的权力下,尽力保护小夭。这个孩子也许会带给你一生最大的羞辱,你如果因此心中怨恨,请恨我,不要迁怒她!”

    少昊眼中隐有泪光,“你忘记你昏迷时,是我日夜照顾她了吗?每日下朝,只有她热情地扑上来抱我,看我皱眉会用小手不停地来揉我的眉心,也只有她敢说我板着脸好难看,敢对我发脾气。小夭是五神山上唯一真心爱着我的人,她给了我太多的快乐,别的不敢许诺,但我向你承诺,她永远都是我的女儿!”

    阿珩深深行礼,“多谢。”起身后,大步离去。

    “阿珩。”

    阿珩回身,神情肃杀,“请子臣将军立即去配合应龙将军,准备对神农全面进攻。”

    少昊明白,阿珩决心已定,从这一刻起一切以军令说话,他只能弯身接令,“是!”

    自阿珩出征,云桑就一颗心高高悬起。

    因为被严密监视,难以得到外界的准确消息,云桑只能通过偷偷观察黄帝的一举一动来判断战场上的战情。

    几日前,云桑察觉黄帝行踪诡异,似乎在秘密筹划着什么,她试探地求见,如果是往常,黄帝都会立即接见她,可最近都拒绝了她,十分反常。

    云桑小心翼翼地查探后,终于从颛顼和宫人的对话中偷听到,黄帝已经不在轩辕城,不仅仅黄帝,还有离朱、象罔都一起离开了。云桑猜不透究竟发生了什么,但是她知道领兵的大将离开,肯定不妥。

    几经思量后,她决定离开轩辕,亲自去把这异常告诉蚩尤。

    半夜里,她偷偷逃下了轩辕山,赶往阿珩和蚩尤决战的冀州。

    可是,她刚离开轩辕山,就被黄帝派来监视她的侍卫发现,几十个侍卫追来,劝她回去,云桑拒绝了,侍卫无奈下,只能按照黄帝的密令,强行捉拿云桑。

    云桑驾驭坐骑白鹊,边打边逃,边逃边躲,一路逃向中原。

    虽然这些年,云桑在嫘祖的教导下,神力大进,可毕竟难以抵挡几十个侍卫,逃到宣山附近,她已经身受重伤。坐骑白鹊的一只翅膀受伤,也难以再飞翔。

    迫不得已,云桑落在了宣山。

    几个侍卫想趁机锁拿住她,带回轩辕山。云桑一边用言语威吓他们,一边用手指挖开泥土,将藏在耳坠中的一粒桑树籽种下。

    她割破手腕,以血为水,浇灌树籽。这粒桑树籽是父王留下的遗物,朝云殿内,谈起父王时,她曾给嫘祖看过,想送给嫘祖。嫘祖拿去在蚕茧中培育了三年,又还给她,叮嘱她随身携带,若有危急时刻,可以种下,用鲜血浇灌,就能和桑树灵息相通。

    云桑也不知道这颗桑树籽能如何帮她,只能抱着最后的希望,姑且一试。

    在鲜血的浇灌下,桑树籽迅速发芽、长大,不过一会儿工夫,就长成了一株巨大的桑树,树干合抱足有五十尺,树枝交叉伸向四方,犹如一把巨大的伞,树叶硕大,方圆有一尺多,碧绿中镶嵌着红色的纹理,犹如丝丝血痕。巨大的树叶中又结出累累串串的花朵,黄色的花瓣,青色的花萼,鲜艳夺目,散发着阵阵清香。

    随着桑树的长大,天地间灵气异动,汇聚到桑树周围。无数五彩斑斓的蛾子嗅到气味,听从召唤而来,越聚越多,密密麻麻,铺天盖地,几乎遮盖了整座山头。蛾子身上的磷粉四散飘落,连空气都变得混浊。

    侍卫们从来不知道小小的昆虫*****在一起时,会如此骇人。一点蛾粉没什么,可这么多呛人的蛾粉,让他们呼吸困难,用神力打死一团,会有更多的围聚过来。侍卫们根本不能靠近云桑,却因为黄帝的命令,又不敢离去,只能在山下徘徊。

    云桑无力地靠着桑树,心中默默对炎帝和嫘祖说:“谢谢父王,谢谢母后。”

    嫘祖曾对她说过,世上最强大的动物不是老虎,也不是豹子、熊,而是昆虫,它们看着弱小,却数量庞大,无处不在,而且它们群居,共享所有信息,世间的一切都逃不过昆虫的耳目。

    云桑曾经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,现在她明白了,桑树是她的灵血灌溉而生,她依靠着树干,与桑树息息相通,一只只蛾子飞来飞去,或停落在树干上,或栖息在树叶上,只要驱策蛾子,她似乎就可以知道天地间发生的一切事情。

    这样做非常耗费灵力,她已经身受重伤,可是,她想知道蚩尤和阿珩的战争开始了没有,她想看到神农的故土,她还想看到他!

    她望向东面,飞蛾们感受到她的心意,一群群飞向东面,密密麻麻,犹如一团团彩色云霞,煞是好看。

    随着彩云的飘拂,云桑看见了广袤无垠的大地。

    景致越来越熟悉,飞快一点,再飞快一点!

    鲜血漫漫而流,滋养着桑树,云桑倚着桑树干微笑,就要回到她朝思暮想的故土——神农了!

    东边的天空,云霞涌动,金光绚烂,又是一天的黎明。

    黎明时分,冀州旷野上,嘹亮激昂的号角吹响,惊天动地的战鼓擂响,大地的宁静被撕破,所有士兵各就各位,在应龙的指挥下结阵,准备进攻。

    魑魅魍魉立即去叫蚩尤:“大将军,大将军……”不想蚩尤已经跃出营帐,望向轩辕。

    阿珩一身战衣,站在云端,双手握槌,敲击战鼓,鼓声隆隆,悲壮激烈,她在亲口告诉他,今日是两国死战,请全力以赴!

    蚩尤对风伯和雨师说:“今日轩辕必有奇谋,想将我们置于死地,你们务必全力以赴。”

    “是!”风伯和雨师立即集结全军,准备迎战。

    应龙催动阵势,打通了河道,把地下的暗河引到地上。

    神农的士兵刚结成整齐的方阵,准备迎敌,突然看到茫茫荒野上出现了波涛汹涌的河流,向着他们奔流而来,不禁惊恐地大叫。

    风伯和雨师立即领兵做法结阵,对抗应龙的阵势。

    狂风从四面八方吹来,大树被连根拔起;疾雨铺天盖地落下,巨石被卷起,河流的方向渐渐扭转,朝着轩辕族而去。

    应龙大叫:“子臣。”

    少昊站入了阵眼,有了他的灵力牵引,形势立即逆转,奔涌的河水再次流向神农族。

    魑、魅、魍、魉守着东西南北四个方位,汇聚天地灵力帮助风伯和雨师,可是他们这么多人的力量都抵挡不住应龙的攻势。

    风伯皱眉大叫:“应龙虽然是龙族,可我和雨师的神力绝不会比他弱。逆转地势,从地下把暗河导上地面绝非一般神力所能为,究竟是谁在帮他?”

    滔滔河水,越来越多,越流越湍急,弥漫了荒野,天地都变成了灰白的青色,透着难言的恐怖。

    风伯和雨师已经精疲力竭,却连水的速度都难以慢下来,眼见着大军就要被冲走。

    魑魅魍魉绝望地惊叫:“蚩尤,怎么办?”

    蚩尤驾驭大鹏飞起,凝聚起全部灵力,举刀劈向大地,一声巨大的响声,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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